打工者子弟學校學生畫的圖畫上寫著：“學校要拆了，我要去哪里上學？” 工友之家供圖

中國日報網(wǎng)消息：春節(jié)本是孩子們開心歡鬧、期待下學期開學的時候，但這個春節(jié)，北京卻有為數(shù)眾多的一批農(nóng)民工家庭在發(fā)愁：孩子的“下一個學期”在哪里？

“各位家長：我校這次處在政府儲備地的拆遷騰退范圍內(nèi)，為配合政府部門的相關工作，我校將遷到朝陽區(qū)十八里店鄉(xiāng)?！?/p>

這是北京市朝陽區(qū)東壩鄉(xiāng)騰龍打工者子弟學校給農(nóng)民工家長下發(fā)的通知。許多家長看后，整個春節(jié)都在隱憂中度過。

2010年6月之前，北京市的朝陽、石景山、昌平、大興、豐臺等區(qū)將完成面積不等的動遷。據(jù)中國青年報記者不完全統(tǒng)計，有30所以上的打工者子弟學校將消失，其中正處在義務教育階段的孩子超過1萬名。

拆遷波及上萬個農(nóng)民工孩子

2010年1月18日，是騰龍打工子弟學校的最后一天。

“那天校長通知我們，學校已經(jīng)解散，教師自謀出路，1月23日前學校全部清空。有的教師舍不得孩子，都流淚了。學生、家長都不知道接下來往哪里去。”騰龍學校的老師曹靖華說。

與眾多將拆遷的打工者子弟學校一樣，騰龍學校在2009年秋季學期開學初就接到朝陽區(qū)教委公告，由于即將拆遷，學校不能按學期收費，而要按月收費。原來的600多名學生中陸續(xù)有人被家長接走，但仍有500多名孩子留在學校，參加了期末考試。

“新校址離現(xiàn)在的學校有20多公里，那么遠叫我們怎么去？旁邊的學校也都拆了，這要孩子去哪上學？”一位來自河南的農(nóng)民工激動地說。

1月19日上午9點，朝陽區(qū)另一個鄉(xiāng)——崔各莊鄉(xiāng)政府召開了拆遷學校校長會，告知北皋實驗學校、育英學校、崔各莊實驗學校等8所打工者子弟學校將被拆遷，并要求他們在2月28日以前騰退全部校舍。

“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，不知道孩子春節(jié)過后還能否上學。”育英學校一名學生的家長劉女士向中國青年報記者坦言憂慮。她的兒子剛?cè)胄＞妥x一年級。

即將消失的小學中有多少農(nóng)民工的孩子？中國青年報記者向眾多的打工者子弟學校校長、教師以及公益組織進行了解。

在石景山區(qū)，雍王府一帶有4所小學將被拆除：春雷小學，學生約400人；紅星小學300多人；太和小學約600人；先鋒小學400多人。

在大興區(qū)，舊宮新苑學校有600多個孩子；榮乾學校有860多個孩子；團河實驗學校有900多個孩子。

在昌平區(qū)，有正規(guī)辦學證的回龍觀村向上學校有1500多個孩子。

朝陽區(qū)有7個鄉(xiāng)拆遷，其中包括：東壩鄉(xiāng)，騰龍學校600多個孩子；藍天學校700多個孩子，育英學校1600多個孩子。

在崔各莊鄉(xiāng)，經(jīng)營10年的京華學校有440多個孩子；北皋學校有300多個孩子，桃園學校有890多個孩子，崔各莊實驗學校有700多個孩子，青蓮學校有1000多個孩子，星星學校有400多個孩子。

在十八里店鄉(xiāng)，新利學校有1000多個孩子，英杰學校有1600多個孩子。

在來廣營鄉(xiāng)，紅軍營小學有500多個孩子。

據(jù)公益組織新公民之友總干事劉文華介紹，在朝陽區(qū)7個鄉(xiāng)，共有20多所打工者子弟學校要被拆除。

教書10年的曹靖華老師回憶，來京第一年他住在東三環(huán)，2001年后隨學校搬到了四環(huán)，2003年搬到了五環(huán)?！澳壳昂芏嗬相l(xiāng)帶著孩子去了通縣，接下來我們還要往哪里去？”

孩子們的成長鏈條不能一次次被打斷

據(jù)中國青年報記者了解，這些在春節(jié)期間“教育斷檔”的務工子女基本有三種選擇：一是全家跟著孩子以前就讀的學校搬遷；二是就近尋找新學校入學；三是離開北京回老家上學。否則，就將馬上面臨失學的困境。

原本在北京市北五環(huán)的紅軍營小學就將搬到六環(huán)外某處繼續(xù)辦學。

“雖然學校有校車，但是更多的孩子因為學校特別遠，不愿去?！惫娼M織“打工妹之家”負責人焦方鳳說。

采訪中，有家長表示已經(jīng)考慮為了孩子的學業(yè)搬家，但他們是少數(shù)。而若不搬家，對普通打工家庭來說，學校住宿費是難以負擔的。

中國青年報記者看到，騰龍學校的校址遷移通知上說：“為給家遠的學生提供方便，本校提供住宿。”住宿生的收費標準是2050至2800元不等，而此前普通學生每學期學費僅為小學生700元、中學生1050元。

而對于能否就近入學，一位家長道出了普遍的苦惱：“現(xiàn)在是春季開學，學校不招生，很難給孩子找到新的學校入讀?！?/p>

曹靖華老師指出，目前北京的部分公辦學校除了要求外地孩子必備“幾證”外，還增加了一條門檻：考英語。

“我的一個學生要轉(zhuǎn)學，語文、數(shù)學都考了90多分，但英語只考了40多分。我們打工者子弟學校英語條件哪能好？可公立學校就卡這個，硬是不讓進?！?/p>

“以入學考試作為接收兒童的先決條件是違反《義務教育法》的原則的，義務教育規(guī)定適齡兒童都享有就學的權利?！遍L期研究流動人口教育問題的北京社會科學院研究員韓嘉玲說，“然而由于《義務教育法》關于兒童接收義務教育的入學條件，采取了就近入學原則。但‘就近’是以戶籍為基礎的。雖然中央一再強調(diào)要一視同仁地對待流動兒童的教育問題。但是由于新修訂的《義務教育法》仍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農(nóng)民工子弟入學的問題，使一視同仁的原則難以落實。”

公益組織“同心家園”負責人馬小朵無奈地說：“我們也幫著到豐臺、門頭溝找新的打工者子弟學校，但幾乎沒有一個社區(qū)說是不拆的?，F(xiàn)在，家長們就只能在原地觀望，還抱著僥幸心理，指望著最后會突然說不拆……”

公益組織“華夏志愿者服務社”的志愿者方潔說：“讓孩子們并入其他打工者子弟學校？半年、一年后，這些學校依然面臨拆遷，孩子們的成長鏈條一次次被打斷，對他們而言，心靈和成長所受的影響我們無法忽視。納入公辦學校？各種證件要求、入學考試、高額捐獻款……這種想法極不現(xiàn)實。讓孩子們回鄉(xiāng)接受教育？他們從流動兒童轉(zhuǎn)為留守兒童，已經(jīng)難以融入農(nóng)村生活，其成長又會發(fā)生更多的問題?！?/p>

校方也對此表示不滿。“1月15日剛放寒假，2月28日就要求騰退完畢，我們對此難以接受。”桃園學校的王校長說，“我們的教學設備根本沒時間賣掉，我們對教室的裝修也沒有得到任何補償?！?/p>

另一位校長告訴記者，為了使打工者子弟學校的教學設施能更接近正規(guī)學校，他剛剛新建了一間舞蹈教室，但這次拆遷將使孩子們一直盼望的舞蹈課化為泡影?！艾F(xiàn)在給農(nóng)民工子女辦所學校實在太難了！”

據(jù)中國青年報記者了解，在此次拆遷中，有辦學證的學校獲得了每平方米500元到1000元的補償金，而無證學校則沒有獲得補償金。

但崔各莊實驗學校的校長為此憤憤不平：“拆遷時說我們非法，但區(qū)教育部門一直都是按正規(guī)學校管理、檢查我們的，我們學校還被定為朝陽區(qū)重點扶持學校?！?/p>

韓嘉玲研究員說：“不少打工者子弟學校存在校舍簡陋、教學水平不一、師資力量不穩(wěn)定等問題，但它的存在彌補了正規(guī)學校的教育空缺，是當代中國城市化過程中特有的產(chǎn)物。”

韓嘉玲認為，在拆遷的過程中，地方政府應該事先統(tǒng)籌考慮在拆遷土地上的人，不是只管拆遷建筑物?！班l(xiāng)鎮(zhèn)政府能力很有限，只協(xié)調(diào)流動兒童入學證明等工作；而區(qū)縣政府教育的部門是統(tǒng)籌教育工作的，怎樣消化這些學生，區(qū)政府應全盤考慮，應在拆遷后把由此失學的學生就近安排到區(qū)內(nèi)其它學校。而不是把找學校的責任扔給家長，這樣往往影響了流動兒童的就學權益?！?/p>